我開始接觸衛斯理係小二果一年，第一本睇嘅小說係《大廈》，我用咗整整一個學期去睇，對一小二學生嚟講，字都未認得哂嘅情況之下要睇得明一個科幻故事，喺一啲都唔容易，但自始我就開始沉迷於衛斯理嘅奇幻世界之中，最迷嘅係高小同初中，真係可以書不離手，甚至乎一日一本咁睇。

但上咗高中就開始放低咗，甚至乎倪匡2005年封筆我都無乜留意，中間斷斷續續咁pick up過幾本咁。以至於2022年倪匡過身果陣，大家都懷緬一翻嘅時候，我都幾proud of自己小二就開始睇衛斯理，而好似沈旭暉、陳韋安呢啲學者都係中學先開始睇佢！

但果陣我都只係重睇咗一本佢第一本《鑽石花》而已。反而今日突然間好想重溫衛斯理，原因竟然係懷緬果個我未曾經歷過六七十年代嘅老香港！

我一直都無乜留意衛斯理寫作嘅時代，最早係1963年，果陣人類仲未登陸月球，果個年代仲有好多世界未解之迷，二次大戰不過完結唔夠20年。

嚟到60年後嘅今日，好多當時好科幻嘅概念同理論，今日睇返竟然有一種講唔出嘅感動！

果陣嘅香港竟然有人可以寫得出咁奇幻似真、60年後都唔覺老土嘅科幻小說，真係覺得好感動。

講起上嚟，我只係會睇衛斯理，佢甚至好似係我一個imagery friend咁，亦可能因為咁，有佢就容不下第二個，金庸、古龍嘅武俠小說也好，甚至係倪匡其他系列例如原震俠、木蘭花也好，我都通通唔好嘅，嘗試過睇，但完全吸引唔到我，只有衛斯理，係伴我成長中，同香港有深深關係嘅其中一個印記。

今日我終於係香港人嘅身上明白呢個道理，因為奴隸嘅經驗使我哋對生命嘅可能喪失咗想像。

留低嘅香港人會被出走咗香港人指責、離開嘅香港人又會為留低嘅香港人所不齒、回流嘅又會被耻笑、拎咗本外國護照就返香港重新發展嘅人又會被說三道四、決定喺外地落地生根但年年返香港探親又會俾人問候返嚟做乜⋯⋯

香港人，無論走邊條路都會有人走出嚟說三道四。香港人，對於生命嘅歷程實在係缺乏咗想像。

反正香港已不再是我哋嘅地頭，但願流散在內、在外嘅香港人，可以放低為奴心態，學習探索自己想過嘅生活，唔駛再俾人說三道四，更加可以慳返啖氣，好好過自己想過嘅生活，唔駛靠屌人為樂。

有趣嘅係原來英國嘅打風季節係冬天，啱啱同香港相反。喺香港經歷過十號風球隔咗只不過兩三個月，又再一次經歷風季，仲要係我哋到埗嘅第一晚已經打哂大風，慶幸我住嘅地方唔近海，大風嘅程度總比不上香港。

過去一個月不斷咁開好多戶口、下載好多apps、申請好多嘢，都代表著我要開始慢慢同一個我從未踏足過嘅地方開始去建立關係。

大至銀行戶口、水電煤、車牌、醫生、council、國民保險，小至超市、停車場、快餐店等等，全部都要登記、登記、登記、申請、申請、申請。

滿月之後，接住落嚟就係開始要explore多啲嘢，試吓揸車去吓唔同地方，搵吓求職網站。

我感覺好似將一個人嘅人生，濃縮咗係好短好短嘅時間之內重新活一次咁。過去係香港嘅經驗同所登記嘅一切一切，係呢度都已經用唔著，但嚟到呢個新嘅地方，又無任何關於我嘅紀錄同資料。

我要一下子，不斷咁登記、不斷咁申請、不斷咁比錢同個人資料，去同呢度建立關係。

就好似一個BB仔咁，可能隨住年紀漸長而要不斷咁登記、申請、註冊唔同嘅嘢，讀完書又會慢慢咁開銀行戶口、登記稅務編號、登記車牌、買保險、搬屋咁，但係我就逼住係一個好短好短嘅時間入邊，做咗好多呢啲登記同申請，逼住去用一個好短嘅時間嚟成長咁。

嚟緊我已經滿月，並且終於都有咗四條食油嘅腳，就係架車，終於可以喺呢個島嶼上面學行路嘞。

呢句說話對今日嘅我嚟講份外有感。腦海中一早就預演呢一日嘅種種細節預演咗千百篇，但係實情係我攰到根本唔太知自己其實心底感受係啲咩。

我只係知道呢兩個星期盡量見人，盡可能見。

「屋企」呢個詞，有上億個詮釋、有上億種理解，但係對今日，2023年12月19號，嘅我嚟講就一定份外有感，係一種我仲未可以理解到嘅感受。

或者，當我站喺另一個角度，回望「屋企」嘅時候，我可能會更加體會到屋企係邊，同埋我究竟點詮釋「屋企」呢個詞。

我嘅理解係：我嘅家族祖籍東莞。不過，直至到我大個，甚至係爺爺過咗身好多年，我先至知道，我的爺爺都係喺香港出世，果年係1920年。果一年，清帝退位咗九年，中國共產黨仲未喺上海成立。

據我爸講，甚至乎唔單止係我太爺，就連我太爺的父親（即係我阿爺嘅阿爺）都係喺香港下葬嘅，而佢地都係早於二次大戰前就已經去世。

其實不單我爸，據我媽講，仲有我嘅外婆原來都是大埔原居民。所以，我從來都無諗過我嘅家族同香港係有咁深嘅淵源。

我嘅先輩早係超過一個世紀以前已經視香港為家，係呢度定居、生活、甚至落葬。當佢地離開我嘅「鄉下」東莞果陣時，很大可能滿清仍存，溥儀仲未退（或上）位，甚至有可能係更早嘅19世紀，新界仍未被租借嘅時候都未定，因為我阿爺同阿爸都係喺香港島嘅北岸長大嘅。

直至到1997年英國對香港管治結束，當年我仲細，未曾出過國，所以直到長大後，先至知道搭飛機要填「國籍」一欄，能夠係一件令人苦惱嘅事。我到底係Chinese定British？

過去嘅我，一般都會填Hong Kong. 因為我從來無視香港以外嘅任何地方為家，至少，我爺爺到我都沒有接受過中華民國、中華人民共和國嘅統治 （直到一國兩制被撕毀之後）。

我哋一家係甚少返大陸嘅，我記得我第一次返大陸，大概是1997那一年，就曾經同爺爺返過深圳，是跟旅行團去「世界之窗」。對我哋嚟講，返大陸都出國無異，要申請一本好似護照咁嘅文件。要過海關，要跟團，去遊覽景點。

呢個就係我嘅「鄉下」：一個我從未去過、要用護照至有機去到嘅地方，據說係我先祖出生嘅地方。

而香港，呢個我家族係度住咗超過一個世紀，三、四代人視之為家嘅地方，卻竟然從來冇人話過我知：呢度就係我屋企！但我半世人住咗係度四十年，由嬰孩住到大叔嘅年紀。

「家」，係啲咩？「家」，喺邊度？我再熟悉不過嘅家、我嘅原生家庭，唔係遠在天邊，原來近在咫尺，卻竟然比我哋幾代人遺忘咗，呢個就係我哋嘅家。

如果我哋無忘記過，如果我哋一早就認定呢度係我哋屋企，會唔會有啲嘢唔再一樣？有啲嘢會返返嚟？

我都唔知道⋯⋯

自細我已經好明白呢個道理，小學二年級我已經會懷緬無機會再同幼稚園同學、老師一齊去旅行而暗暗落淚，追悔光陰不復返。

明白到世事變改，無咩可以捉得住。關係如是、文字如是。

最近嘅日本之旅，係我六年以嚟第一次再去日本，亦係疫情後第一次，都係我人生中暫時嚟講最長嘅一次遠行，發現日本都變咗唔少。

其中感受最深刻嘅係，以前可以單靠幾隻「漢字」係日本生存嘅技能依家越嚟越唔管用。

日本人用漢字嘅比例越嚟越少，以前我去嘅時候，仲會見到「蕎麥」呢啲字、今次我去只會見到「そば」。以前只係睇唔明 café 用片假名外來翻譯嘅menu , 今日去到到連部份平民啲嘅壽司店都唔寫「鮨」、「寿司」，而好多都直接用「すし」。

其中最明顯有感嘅，就係喺火車站月台上面嘅站名標誌，仲記得第一次去日本嘅時候，新宿站真係寫住「新宿」，而唔係「しんじゅく」。但今日所有JR嘅火車站月台上基本上都已經係寫住地方名嘅平假名，而漢字地方名一係就細隻啲，甚至乎無咗。只有私營地鐵月台至仲保留住舊嘅漢字標誌。

我相信隨住老一輩慣用漢字嘅日本人老去、新一代越嚟越唔願學寫好難嘅漢字，再加上新生代生活習慣更加西化，好多新生代熟悉嘅日常事物都直接借用西方用語，漢字係日本嘅使用機率只會越嚟越低。

甚至乎佢哋舊時會用漢字做翻譯，美國會譯做「米国」，但今日好多時已經會直接寫美國做「アメリカ」，「米国」只係剩返喺報紙上面見到。

到最終會唔會有一日，日本唔再使用漢字，而全面用哂平假名、片假名，成為純粹嘅發音語文呢？而我亦唔再可能靠識幾隻漢字係日本遊天下呢？

或者日本唔會好似三十年前嘅南韓咁，一朝下禁令去漢字化咁激進，但係我諗我都叫做見證到一個時代嘅變遷。

時代變遷有快有慢，有樂見的、亦都有不樂見的。呢幾年，我所熟知嘅「hometown」早已面目全非，我亦早已「在外地飄流」。去日本呢六個星期，竟然無我預期中咁想念我嘅hometown，反而有啲啲懷念果個早已一去不復返嘅舊時代。

後記：特別鐘意嘅係陳奕迅2010年演唱會唱嘅《囍帖街》，佢最後果句 “Thank you, Ellen!” 先至係可一、不可再嘅最大感慨。

我曾經接觸過嘅一啲有類似經歷嘅個案，我可以好肯定咁講戲入邊嘅每個感受、每個畫面、每句台詞，都係真實存在嘅。（真實嘅情況可能比套戲仲要難頂多好多）

一套港產片能夠啱啱好、唔造作又唔over咁比香港人touch一吓呢種唔易談論嘅議題，希望大家可以用心、用腦去思考、感受一吓生與死中間這道鴻溝中間的無限可能。

我係度諗，其實呢個講法唔完全啱，佢講得好啱嘅係：父母的而且確係從自己角度出發去做人父母嘅。

但係呢個事實又係我哋生命之中不可超越嘅限制嚟。所以，如果話父母係自私，就係一個用帶有judgmental value去睇呢件事。

首先，一個生命點先能夠成為一個生命呢？一個人嘅出生係唔可能憑自由意志去成為自己嘅。一個人一定要由另外兩個他者（無錯！仲要係兩個唔係一個），同時間咁奉獻出一啲其身體嘅遺傳物質，人，先至有可能誕生。

換句話說，你有幾想成為一個人都好，你唔能夠憑一己意志成為一個有血有肉嘅人，你一定要「倚靠」另外兩個人嘅奉獻嚟幫你完成呢件事。而你亦唔能夠選擇由邊兩個人去幫你。

調返轉頭嚟講，一對父母亦無可能唔從「自己嘅角度」去生兒育女。佢哋只能夠喺自己角度去生仔。佢唔可能問咗你先：你想做男定女，然後至生你出嚟。

因為係你嘅「自我意識」存在之先，佢哋嘅遺傳物質（或者基因技術）已經幫你決定咗你嘅性別、膚色。

而父母一日唔奉獻出已經決定好嘅基因結合，仔女嘅「自我」亦唔存在，佢哋無可能去問一個未存在嘅意志佢想唔想存在。

所以父母的確係只能夠係自己嘅角度出發去生兒育女，無論原因係咩都好。作為人，我嘅自由意志亦必須接受「我」呢個生命嘅載體，係由他者嘅奉獻而嚟，無論原因係咩都好。

無論鐘意唔鐘意，呢個就係生命嘅本相。無論父母係點，佢哋點對待我哋，都改變唔到「我哋係由佢地而嚟」呢個事實。

父母就係只有喺自己角度出發，係因為佢哋只能夠係自己嘅角度出發去為人父母。

咁樣係唔係「自私」？就要觀乎「我」嘅judgement背後帶住啲乜嘢價值觀去睇呢兩個「他者」了。

人必先有愛，才能夠有道德，任何關於道德嘅討論與實踐，都不可能離開愛嘅框框。

因此，基督教所講無條件的救贖，其實係一個非常重要，但又毫不現實嘅理想概念。

呢個毫不現實嘅概念，對我們人類嚟講，卻又係非常之咁重要。

正正係因為我哋係有所限制嘅人類，先至需要無條件嘅救贖。所有嘅道德，無論充滿幾多理據都好、對社群點有益都好，如果無咗無條件嘅救贖、寬恕與原諒呢啲唔實際嘅理想作為後盾，反而竟然會淪為空想。

我哋以為道德好實在，宗教是空想。原來沒有空想的實在，倒反成了空想。

空想的理念，在有限之人看來，倒反成了更實在的救贖與出路。

但更多時候，那些曾經的同路人，是無聲無息地與你越行越遠，直至你們再也不相見。

好好珍借那些仍然與你同行的同路人。